回家李日記(17)回家的路怎麼那麼難走啊?20121001

在六月雨季拜訪過在因豪雨而被安置在山下的回家李農友後,他們回到山上,就一直想著也要再上山看看他們,但七八月也是連續的雨季,一拖再拖,變成十月初才上山,沒想到久違的桃源區,才隔不到五個月,地貌已經完全改變了。

六月的暴雨造成復興里以上的道路全毀,本來從勤和到復興只需要20分鐘的路程,現在,需要1個小時又20分鐘(這還是在天氣晴朗的情況下才能達到的速度)為什麼會這樣呢,因為啟用剛滿一年的削山便道化為烏有,要回家的農友,得繞道玉穗農路,關於這條農路的「神奇」之處,可能講10天10夜都說不完,所以,我來用照片說故事好了。


如圖所示,削山便道消失在土石中,現在前往復興的路,就要繞道山上的農路了。

回家的路怎麼那麼難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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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玉穗農路的入口(應該算是「某個」起點吧),基本上就是沿著玉穗溪谷而上的石子路,若你的車子沒有四輪傳動,可千萬別想要上山。沿著溪谷的路,潛在的危險是,當山中只要下起小雨,而你正在路上,過不到半小時的時間,所謂的「路」就會被溪所蓋過,若你那時不幸正開在路上,就只好自求多福,找高點暫時避難,否則,族人跟我說,你的車和你的人將非常有可能順勢被沖下山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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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條之字型的小路,也是玉穗農路的一部分,就是當沿著溪谷的路被水淹沒時,就得改走這條路,住在復興以上的人才能到達勤和,也才能再到桃源,然後下山。這條路又被稱為「山羊路」,顧名思義就是窄得像是只能給山羊走的路,寬三公尺,幾乎沒有會車的地方。有許多族人的生命在這條路上被奪去,還不包括因路程太遙遠而送醫不治的人。

對我來說走這條路是一件十分令人驚駭的事情,但對農友來說,在削山便道做好之前,河堤便道不能行走的時候,玉穗農路就是他們聯外的唯一道路,走了好久了,早就習慣了。

本來預計早上就要見到拉芙蘭(梅蘭里)的里長,也是我們的農友,謝文明,但一路上顛簸又不能開太快的情況下,中午才抵達他家,他和他太太看起來一樣很勇健,大雨發生以來也沒有下山,就住在原本的家裡,好像毫無受影響的樣子。他們剛忙完農事,正坐著休息。我們聊到今年路那麼爛,大貨車不可能上山來收,那他種的芒果是怎麼運下山的?

「我們請人用小貨車載,跑一趟4000元,好險今年芒果價錢很好,要不然我們大概就賠慘了。」謝文明說。一車最多能放2噸的芒果,也就是每公斤的芒果成本多了2塊錢。

「女婿就在我的腿上斷氣了」…….

我非常擔心明年我們紅肉李的運送,里長太太也憂心忡忡,但他們還是很樂觀地覺得到那時候,路應該就修了。不過,里長日前參加了行政院重建會召開的會議,會議中,公路局評估南橫公路復興段似乎快速修復的可能,考慮讓復興以上的居民「東進東出」,他們會把梅山通往池上的路開通,而族人若要到高雄市,則就先繞道台東,再走南迴回到西部,在路修好之前,市政府會撥經費修繕玉穗農路(例如裝設反光牌、鋪上石灰等等),至於大家仰賴的河堤便道,則只有今年第一年的經費,往後,還是要請大家走玉穗農路了。

「我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是真的,而且我跟村裡的人講,也沒有人要相信。我自己都不想相信,政府不會就這樣放棄我們吧?路還是會修吧?」里長說。

在山上生活從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,但總是有人會千方百計地讓活在山上的人更加痛苦。

我們到梅山村探望Tama Ulan,他和他太太看起來心情還蠻好的,但他們的女婿,上個月剛過世,就是因為玉穗農路而耽誤了送醫。我還記得他女婿和他女婿的小狗,他是很勤勞的農人,每天四五點就上山工作,今年採紅肉李的時候他也一起在幫忙。「我還記得我一直按著他的頭要幫他止血,他本來還有意識的,但漸漸地就躺在我大腿上斷氣了……」Cina回想著說。

他們的女兒在丈夫過世後就到台南工作了,在建築工地坐著辛苦的板模相關工作,小女兒則留給Tama Ulan他們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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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ma Ulan的女婿,因意外來不及送醫而過世。

無論如何,我們還是要把李子運下來

從梅山離開,回到勤和,已經是接近傍晚的時候了,Cina Maya去別人家的菜園幫忙了,剩她的女兒在家,女兒的女兒剛出生,一派天真好可愛。Tama Lida則和他太太出門辦事了,也不在。Alas在非產季的時候,則會到高雄鳳山的傳統市場打工,多半是做殺雞的工作。

這天我們花了好多時間在蜿蜒的路上艱難地開著車,對我來說這只是需要忍耐一天的事情而已,但對他們來說,這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想像自己經過一整天辛苦的工作後想要回家,卻要開過這麼危險且不安穩的路,我真的沒有辦法去想像這一切的一切所帶來的折磨。我跟他們說我要開始祈禱明年的紅肉李一定要能平安地運下山來,族人都會樂天地回說,明年會好轉一點的啦。

也許吧?路也許不會變得比較好走,但我知道我們要持續地讓紅肉李在山上長大,並一定要想辦法把它們通通都運下山來,才能不愧對農人/族人在山上默默承受的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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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玉穗農路上眺望復興村,部落還是靜靜地,安好地坐在那裡。

3 comments

  1. DCM says:

    雅喬 晚安

    看了圖片和文章,很驚訝!!
    我想做個報導,是否有機會能與你通個電話,我的信箱是may_lu@liveabc.com
    等你回音

    DCM編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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